☆、兄妹

识君不悟2026-10-20 15:55:45

☆、兄妹

许是那日暗室之中留下了阴影,这人乍一靠近少年便觉得喉间一紧,本能地寻求庇护,他躲到了南宫若尘身后。

“你……你想干嘛?你的那堆虫子可已经不听你的了!”

少年明显的躲避让霓落心中一紧,泛起的笑意僵在嘴角,视线自然而然落在了眼前的白衣男子身上,目光交错,还未看清人脸,那人便被另一只手拽着拉向了身后。

霓落微怔,随即轻笑道:“王爷不必如此紧张,我不会对他怎样。”

苍翊道:“霓落姑娘如今的话,在本王这里可没有任何说服力。”

“我自认与王爷相识数载,交情匪浅,王爷此言,可当真让奴家好生心伤啊!”

她一改片刻之前的冷硬,带着些许调笑,仿若不久之前在怡月阁中交谈那般,多了几分亲近之意,她有意示好,苍翊却不为所动,看着她沉声道:“你不该动他!”

霓落愣住,见他神情认真,眸中怒气难掩,有什么在脑中一晃而过,她别有深意地看了眼他身后之人。

“原来如此,倒是我眼拙,没曾想这位公子竟是王爷府上的贵人。”她面露恍然,却突然话锋一转,笑道:“不过……我若真想做些什么,王爷以为,凭你一人之力,拦得住我吗……”

调侃的话音戛然而止,由远及近的马蹄声传入人耳,院中的人不约而同地静默,阵阵马蹄声在翊王府外停住。

“阁主,此地不宜久留!”

见她神情不复方才的游刃有余,苍翊轻笑:“你说的不错,以本王一人之力的确奈何不了你,故而本王凭的,并非一人。”

听到府外的动静,霓落脸色微变,下意识看向被遮挡着只瞧见一张脸的少年,犹疑半晌,咬牙道:“走!”

“现在想走?晚了!”见他们欲逃,苍翊厉声道:“给本王拿下!”

一声令下,院中再成剑拔弩张之势,不消片刻,院墙之外整齐的脚步声响起,一道黑影率先踏进院门,紧随而至的,是整装有素的皇城禁军。

“卑职救驾来迟,请王爷恕罪。”

一如既往带着杀伐之气的归冉,在人未看清身影前已至苍翊跟前,鞠身行礼。

“可巧,归副统领来的正是时候。”苍翊凤眸微沉,看着来人。

他从未派人通知皇城禁军,纵使消息传出,出动禁军必先经由帝王允许,然后整军赶至王府,这禁军来的,着实是早了些。

只是眼下,的确是帮了大忙。

不同于之前的僵持不下,院中很快出现血光,禁军下手没有顾忌,双方人马死伤不断。

“王爷,那女子不见了!”

胶着之际,凌云忽然惊觉,苍翊环顾整个院落,混乱的人群中果然没了霓落的身影,瞥了眼院墙之上同样消失了的那人,苍翊微蹙的眉头松了下来,淡然道:“无妨。”

见他成竹在胸,凌云也不再追问。

“师兄你做什么?”

少年的声音将他专注于剑影中的视线收回,回头见南宫若尘正朝着几具尸体走去,惊了一跳,赶紧跟了上去:“瑾竹……”

尸体入目的一瞬苍翊身形一顿,闻声看过来的几人同时愣住,不由得瞪大双眼。

这几具尸体是方才不幸被蛊群波及,丢了性命的王府侍卫,只是片刻之前还健壮丰腴的躯体,现在却只剩下了皮肉,如同干尸一般已然看不出原本的模样,而尸体本身,除了被啃咬出的点点血迹,再无其他伤痕。

“好厉害的蛊!”左麒凑到南宫若尘身后,拽着他的衣角探出一颗脑袋张望。

凝视半晌,南宫若尘忽然蹲下身去,望着尸体手背上那些细小的伤痕,神情微变。

左麒从侍卫手里扯过一把长剑,蹲到自家师兄身边,试探着在尸体上划了一道,皮肉破开,却已经没有血液流出,他歪头询问:“这是什么蛊?”

“是双生血蛊!”

南宫若尘未答,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,左麒一惊,下意识回头。

他竟丝毫没有发现这人是何时到了自己身后!

苍翊剑眉微蹙,见南宫若尘神色不对,他本就心存疑虑,此刻听归冉出声,不禁问道:“归副统领知道此蛊?”

“略知一二。”归冉应道:“双生血蛊,是雌雄成对而生,一般蛊虫进入人体,啃食肺腑令人生不如死,然此蛊却食人血肉,大抵是为血蛊所支配。”

他顿了顿,继续道:“双生血蛊为天下剧毒之首,可若是控制得当,却是能解天下万毒。”

他意有所指,苍翊听的明白,下意识看向蹲在面前一直不曾出声的人,若有所思。

院中的纷争尘埃落定,侍卫取来火油,将少年引至院墙角落的蛊虫躯壳焚烧,火光冲天,映入人眼倒映出诡异的光芒。

南宫若尘抬头,看向府外,周围嘈杂的声响传入人耳,无人再开口说话,徒留少年一人懵懂。

翊王府往东不远处的街道上,几道黑影于民房屋檐上飞速窜过,似是瞧着无人追上来,警惕渐松,却在越过一条巷道时,背后破风声起,为首之人来不及回头,闪动着避开近至身前的暗器,躲避匆忙,脚下不稳,落入了巷道之中。

肩头不慎被暗器划伤,有些轻微刺痛,待她稳住身形,原本紧跟在她身后的几名黑衣人接连落地,只是已然没了气息,巷道口多出一人,她愤然抬头:“你杀了他们!”

暗夜之下连身形都很模糊,那人静立于巷道口,漠然开口:“不过受蛊虫操控的傀儡,杀与不杀于他们而言,并无二致。”

霓落冷笑:“最起码他们还能活着,不是吗?”

低沉的声音回响在巷道内,冰冷地让人心底发颤。

左彦盯着她良久,似是无奈地叹息一声:“跟我回去。”

“回去?”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,霓落冷哼道:“回去何处?回那个早已破败成墟的家,还是你的爱徒如今安居的翊王府?”

毫不掩饰的嘲讽,左彦听得皱眉,耐着性子道:“颐都城已经戒严,怡月阁也已被禁军围困,你杀了数名朝廷命官,如今只身一人,你无处可去!”

“所以兄长此行,是要拿小妹归案的?”

“……”

久违了的亲昵的称谓,此时却只余化不开的疏离,他躲了这人十多年,却从未遗落她的一丝消息,她恨自己入骨,此番结局,他早该想到的。

他良久不语,霓落不由得蹙眉,片刻之前,肩头被划伤的伤口已经开始发麻,她意识到左彦在暗器上做了手脚,此时强撑着站立已是不易,却仍是咬着牙道:“过了这十数年,兄长这多管闲事的性子,倒仍是没变,如今,可是想着要大义灭亲了?”

“……”

“要我跟你回去也不是不可,只要你告诉我……站住!”

她故作轻松的神情一滞,眼中闪过一丝慌乱,须臾的功夫,肩头的麻木已经蔓及全身,此时见那人朝他靠近,她竟已是一步都挪动不得。

自己研制的药,药效几何,左彦最是清楚不过,霓落此时的境况他了如指掌,却还是依她所言,顿住了脚步。

头脑开始晕眩,霓落执意不肯认输,她看向近在眼前的人:“你告诉我……那孩子……到底是……是不是……不然我死都不会……不会……”

视线已然模糊,眼帘闭上,她终究未能得到一个明确的答案,摇晃的身体倒入一人怀中,迷蒙间听到有人低语。

左彦轻轻将人拥住,望着空无一人的巷道,柔声道:“你不会死。”

“也不能死……”

瞥了眼已经变得干枯的尸身,左彦将怀中之人打横抱起,消失在了巷道之内。

……

王府偏院内的火光经久不熄,屋中燃上了沉香,熏得人心神欲醉,一人静静地站在窗前,一袭织锦白衣,显得有些单薄,未曾束起的长发随着窗台边的烛火一同摇曳,背对着房门看不清神情。

苍翊自外室走进,取了件厚重的披风走向窗边,将其裹在了那人肩头。

南宫若尘微惊,笼罩住周身的暖意,让他紧绷的身形放松下来,将肩头的披风拢紧了些。

苍翊并未同往常一般拥人入怀,只是同样站在窗前,与他并肩而立,院中的热浪影响不了窗前的温度,涌入的夜风寒冷刺骨。

似是不习惯这般沉默,苍翊轻声开口:“院前那片相思竹,损毁了些,待开春了,我再命人移植些回来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只是可惜了这满院的花花草草,怕是寻不回来了。”

“……无妨。”

他紧靠在旁,没话找话,却始终不肯看自己一眼,南宫若尘侧头,见他目无焦点,忍不住叹息道:“有话便说吧。”

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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